写18位罗汉的作文,十八罗汉作文,罗汉|罗汉500字,朱砂线描:十八罗汉
十八尊罗汉,陶土所塑,列于古寺偏殿。我曾以为,他们不过是泥胎偶像,静默于香火之外。直至那个蝉声聒噪的午后,我方知晓,罗汉非罗汉,是众生相;泥胎非泥胎,是人间魂。
那是高二暑假,我被父亲送去郊山古寺小住,美其名曰“静心”。寺小僧稀,香火寥落,唯偏殿十八罗汉蒙尘伫立。我初觉无趣,这些塑像面目或嗔怒或慈祥,衣纹滞重,色彩斑驳,不过是陈旧工艺品的集群。尤其那尊“看门罗汉”,半倚山门,似睡非睡,嘴角似笑非笑,我每每经过,总觉得他在嘲讽我的百无聊赖。晨钟暮鼓数日,心未静,反更焦躁。直到第三日午后雷雨,我避雨殿中,无意借得一册泛黄《罗汉仪轨》,才知每一尊罗汉,并非神通代号,而是一种人间修行法门的象征。那“看门罗汉”,亦名“注茶半托迦”,其态非慵懒,乃是“守护根门,心不散乱”的禅定。我蓦然抬头,与他似闭非闭的双眼对视,雷光一闪,他泥塑的眸底竟似有电光掠过。那一刻,我听见心中某块傲慢的坚冰,发出第一声碎裂的清音。
自那日起,我开始了与罗汉们沉默的对话。我不再走马观花,而是每日择一尊,静坐其前。我凝视“沉思罗汉”低垂的眉宇,他掌中托着的并非宝珠,而是一段需要参悟的因果;我端详“笑狮罗汉”畅怀的笑容,他脚下驯服的猛兽,名唤“妄念”。最令我震撼的是“长眉罗汉”,其眉垂地,仪轨称其“眉长表寿,心慈无量”。我凑近细看,那眉并非完美无瑕,上有香火熏燎的暗痕,有岁月侵蚀的细裂,甚至有某次修缮时不慎滴落的浅色漆点。这些瑕疵非但未损其庄严,反赋予他一种可触摸的温情。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,而是一位饱经沧桑、眉发尽白却心藏慈悲的老者,正以无比的耐心,倾听我这少年人的迷茫。殿外蝉鸣依旧,我却能在这一尊尊融汇了智慧与缺陷的塑像前,获得前所未有的宁静。他们以斑驳的沉默,教会我审视内心的沟壑与峰峦。
离寺前夜,我向住持请教罗汉真义。老僧不答,只提一壶清茶,领我重入偏殿。月光如水,涤尽白日尘嚣,十八尊罗汉沐于清辉之中,竟显出一种流动的生气。“你看,”他指向那尊“举钵罗汉”,“他托钵乞食,非为果腹,是为降服傲慢,平等接纳众生布施——无论甘饴或苦涩。”话音落尽,满殿寂然。我忽然了悟:这十八罗汉,哪是什么泥塑木雕?那举钵的,是教我谦卑;那沉思的,是赠我慧剑;那长眉的,是示我慈悲;就连最初那尊“看门”的,守的亦非殿门,而是我心猿意马的妄念之门。他们将人的弱点、挣扎与超越的可能,全部凝铸于此。佛法之高远,终需落实于这一个个具体而微的人生道场。
如今,我案头不再供设任何偶像。但那十八尊罗汉,已在我心中筑殿永驻。他们不再是偏殿中蒙尘的塑像,而是我精神世界的守护与见证。当我因成功而飘然,那“举钵罗汉”便隐隐浮现,教我垂下眼帘,掌心向上;当我困于抉择而踟蹰,“沉思罗汉”便低眉垂目,予我澄澈的观照。我终于明白,真正的“罗汉”,并非遁世远引的神通者,而是穿越烦恼烈焰、于尘世中淬炼出的清醒灵魂。十八罗汉,遂成十八面明镜,照见我的成长,亦映出人间修行路的万千气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