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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那个女人
那个女人,总在清晨五点推开木门。吱呀声划破雾霭,惊起檐角麻雀扑棱棱飞向灰白天空。她佝偻着背,像一张被岁月揉皱的牛皮纸,唯有那双浸泡在皱纹里的眼睛,仍亮着两盏不熄的灯。
我与她的初遇藏在十岁那年的麦浪里。七月的风裹挟着麦香撞开教室窗户,黑板上“我的母亲”作文题墨迹未干,我却盯着窗外金色海洋发呆——同学们笔下温柔梳发的母亲,于我仅是相册里褪色的剪影。放学铃响时,我鬼使神差走向麦田深处,在田埂尽头遇见正弯腰收割的她。镰刀划过麦秆的唰唰声如雨打芭蕉,她突然直起身捶打后腰,汗珠顺着晒成古铜色的脖颈滚落,在阳光下碎成万千钻石。“娃娃找谁?”她抹了把汗,声音像磨砂纸擦过老树皮。我慌称迷路,她却解下草帽扣在我头上:“跟着影子走,影子朝东就是村口。”
那年暑假我成了她的“小尾巴”。她教我辨认灌浆的麦穗要沉甸甸垂下头,就像真正饱满的人生总要懂得弯腰;她带我在打谷场守夜,银河倾泻时她指着北斗七星说:“你看勺子柄指向东,就像老天爷在提醒庄稼人——该起身播种了。”某个暴雨突至的午后,我们缩在麦垛避雨,她忽然哼起梆子戏,苍凉的唱词混着雨声砸在黄土上:“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,盼的不是夫婿封侯,是良心能不能对得住日头。”雨水顺着草檐淌成珠帘,我看见她望着雨幕的侧脸,那些沟壑里奔流的不止是雨水,还有某些滚烫的东西。
真正读懂那些滚烫,是在三年后的黄昏。村里首个大学生录取通知书送到时,她正在灶膛添柴。火光照亮她颤抖的指尖抚过烫金校徽,下一秒却将通知书塞回我怀里:“去报到那天,记得穿我缝的那件蓝褂子。”当晚我在她针线筐发现泛黄的日记本,纸页间夹着张1977年的高考准考证。照片上的少女扎着油亮麻花辫,眼睛像蓄着星光的深井。日记最后一页写着:“娘病重,弟妹尚幼。梦想这盏灯,总得有人吹灭才能省下油粮。”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着她蜷缩在土炕上的身影,那么小,小得像一粒被遗落在田埂的麦种。原来她从未放下笔——那些播种收割的姿势是她写给大地的诗行,那些晨昏忙碌的身影是她为别人梦想铺路的阶梯。
后来我坐在大学图书馆的玻璃窗前,总会想起那个麦香氤氲的院落。她仍坚持每天五点推门而出,仿佛要用脚步声叩醒沉睡的太阳。当我用奖学金给她寄回新棉袄,她托人捎来话:“别浪费钱,多买书。”包裹里却悄悄塞着缝在布袋里的麦粒,粒粒饱满如金豆。秋风起时我站在城市霓虹灯下,突然明白她教会我的不是如何离开贫瘠土地,而是怎样在精神疆域永远扎根。就像那些被风吹散的麦芒,看似飘零无依,实则将种子埋进更辽阔的土壤。
如今我写下这些文字时,窗外正飘起今冬初雪。恍惚间又见那个女人站在麦田尽头,雪花落满她花白的发。她终于挺直腰杆,像一株历经风霜仍籽实累累的高粱,对着天地唱起那首古老的梆子戏。而所有被她照亮的梦想,都化作银汉星辰,永远悬在每一个需要光的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