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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灶边的温度
厨房的灯晕黄着，老灶膛里的柴禾噼啪作响，火星子蹦跳着窜向烟囱。我站在门边，看奶奶弓着背的剪影贴在斑驳的瓷砖墙上，她的手在面盆里翻搅，粗布围裙沾着星星点点的玉米粉，像落了一层细雪。灶上的铁锅滋滋响着，甜香混着柴火的气息漫过来，这是我记忆里最熨帖的味道。
小时候总爱蹲在灶边看奶奶做玉米饼。她从陶瓮里舀出泡了整夜的玉米粒，石磨吱呀转着，乳白的浆水便顺着磨盘流进木盆。"乖孙女儿，来搭把手。"她擦净手，把我抱上小木凳，粗糙的掌心裹着我的小手揉面。玉米浆里掺了新摘的南瓜，揉着揉着就成了橙黄的面团。"要像这样，慢慢来。"她的声音像灶膛里的火，暖融融的，我跟着她的节奏揉，面团在指缝间软乎乎地打着转，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斜斜照进来，把我们的影子叠在青石板地上。
后来我去城里读初中，回奶奶家的次数越来越少。每次通电话，她总说："灶上的石磨都快长霉喽。"去年深秋，妈妈接了个急电——奶奶摔了一跤，右手腕骨裂了。我攥着书包站在病房门口，看她裹着石膏的手垂在被子上，往日灵活的手指此刻肿得像胡萝卜。"奶奶，您以后别再做玉米饼了。"我喉咙发紧。她却笑："等骨头长好了，奶奶还给你揉面。"
上周末放假，我刚推开门就愣住了。熟悉的甜香撞进鼻腔，厨房的玻璃上蒙着层白雾，奶奶的身影在雾里晃动。她的右手还缠着纱布，却固执地用左手扶着面盆，右手小指勾着面团慢慢揉。"孙女儿回来啦！"她转过脸，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，"今早四点就泡上玉米了，就等你放学。"我凑近看，她手背上还留着膏药的红印，面团上却已经有了整齐的指纹，像大地裂开的温柔沟壑。
那天的玉米饼有些焦，边缘带着细细的黑斑。我咬下一口，眼泪突然涌出来——还是记忆里的甜，混着柴火的烟火气，混着奶奶手掌的温度。原来有些爱不必惊天动地，不过是凌晨四点泡玉米的耐心，是带着伤也要揉面的坚持，是藏在每一道指纹里的牵挂。
如今我的书桌上摆着个小陶瓮，里面装着奶奶寄来的玉米种。偶尔周末，我会试着学她的样子揉面。面团在指缝间滚动时，总觉得有双温暖的手覆在我背上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说："慢慢来。"原来最浓的情，从来都在最烟火的日常里，像老灶膛里的火，不烈，却够暖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