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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滴透明的水,没有固定的形状,却总在流动中触摸世界的轮廓。晨雾里,我是松针尖颤动的露珠,把初升的太阳揉成金箔;雨幕中,我是云絮里坠落的银线,将天空与大地缝成一片朦胧。人们说我是"生命之源",可他们不知道,我只是用最柔软的姿态,写着最漫长的故事。
我曾在山涧里做过野孩子。那时的我清冽得能看见自己的影子,顺着石缝跌跌撞撞往下跑,撞碎过老树根虬结的皱纹,润开过野杜鹃的胭脂。遇见老樵夫时,他用竹筒接我入口,喉结滚动的声音比山雀的啼鸣更清亮;碰到小牧童,他把我盛在掌心,看阳光在指缝间漏下,将我晒成一串会笑的光斑。那时的我以为,这世界不过是石头、草木和善良的人,而我永远是他们的甜。
后来我流进了城市。水泥森林里的我变了模样:河道被钢筋捆住了腰,身上沾着洗甲水的香、机油的腥,还有说不出的黏腻。有次我被装进透明的塑料瓶,贴满花花绿绿的标签,在便利店的货架上和同伴们挤作一团。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拿起我,指腹蹭过瓶身的水珠,我正想顺着她的手腕跳下去,却听见她嘀咕:"这水怎么没味道?"我突然想起山涧里老樵夫的那口,原来最珍贵的"味道",是自然的呼吸,是未被打扰的纯粹。
但我从未停止循环的旅程。被污染的我升上天空,在风里漂泊成云,又在某个深夜化作雨落下。这次我落在城郊的菜园,被戴草帽的阿婆接到瓦罐里,用来浇刚发芽的菜苗。嫩芽上的我,映出阿婆眼角的皱纹,那里面盛着比城市霓虹更温暖的光。我忽然明白,水的生命从不是单行道——被伤害的会愈合,被遗忘的会归来,就像阿婆说的:"地养苗,苗养人,人养地,都是循环的理儿。"
此刻我躺在陶土碗里,看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翻卷。有人说水是最柔弱的,可我知道,亿万年里,是我们滴穿了顽石,冲开了峡谷,把沙漠变成绿洲;有人说水是最普通的,可我明白,每一滴水里都藏着整个世界——山的倒影、云的心事、人的温度,还有岁月的轮回。我不过是天地间一颗会流动的琥珀,把所有相遇的故事,都小心收进行囊。
当月光漫过碗沿,我轻轻晃了晃身子。你听,那叮咚的声响里,是不是有山涧的回响,有阿婆的叹息,有女孩的疑问,还有整个世界在说:要像水一样,柔软而坚韧,平凡却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