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长大了你们却老了,你们长大了,我慢慢长大你却老了,你们长大了我们却老了的说说
晨光漫过纱窗时,母亲总在镜前梳头。木梳齿卡住一缕银丝,她轻轻一扯,那根白发便飘落在青石板上,像片被风揉皱的雪。我站在门口看,忽然想起十年前,她的发尾扫过我鼻尖时,是黑缎子般的柔亮。
父亲的老花镜在茶几上躺着,镜片蒙着层薄灰。他从前总笑我“毛手毛脚”,现在递茶杯时,指节会微微发颤。周末整理旧物,翻出本褪色的相册:三岁的我骑在他肩头,他仰头看我,眼睛亮得像星子;初中开家长会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站在教室后排朝我比“加油”的手势。如今相册里的他,和沙发上眯眼看报的老人,重叠又错开。
去年深秋的夜,我在书房赶作业。门被推开一道缝,母亲端着热牛奶进来,杯沿腾起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脸。“别熬太晚。”她轻声说,转身时我瞥见她后颈的皱纹,像被岁月折叠的纸。忽然想起小学三年级,我发烧到39度,她整夜用湿毛巾敷我额头,鬓角的碎发黏在汗湿的脸上,那时她的后颈,是光滑的、带着茉莉香的。
楼下的桂树又开了。小时候我总追着父亲打桂花,他举着长竿轻轻敲,金黄的花雨落满我衣襟。现在他站在树下,仰头看枝桠的样子,像我当年仰头看他。原来时间是面镜子,我在镜里长高长壮,他们在镜里弯了腰、白了头。所谓长大,不过是我终于看懂了他们藏在白发里的牵挂,藏在老花镜后的守望。
暮色漫进厨房时,母亲在择菜,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菠菜。“今天学校累吗?”她问,指尖还沾着青菜的水。我突然抱住她的肩,像小时候她抱我那样。“不累,”我说,“以后换我给您择菜,给您梳头,给您读报纸。”她的背在我怀里轻轻颤了颤,像片被春风吹软的叶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起茶几上的老花镜布,吹得相册页哗哗响。我知道,有些时光去了就不会回,但有些爱,会在“我长大”和“你们老”的缝隙里,长得更稠,更浓。